泅水以渡

【冬叉】together (ABO设定)完结篇

朗姆洛在非洲的那场爆炸中受了重伤,声带受损,身体机能大幅度下降。

 

父亲,爸爸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他的嗓子受了伤

疼吗

肯定疼呀

那我给他吹吹就不疼了对不对

他会好吗

会的

 

 

爸爸喜欢那个冬兵吗

喜欢的

那冬兵喜欢他吗

也许是喜欢的

那他为什么还要离开爸爸

亲爱的,我不知道

 

你会离开爸爸吗

我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爱他

 

父亲,你爱爸爸吗

当然

更爱我还是爱爸爸

哦,我的公主,你真是问到了我

说嘛,说实话

说实话吗

那是当然

我的公主,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如果我告诉你,我爱你,但是我更爱你爸爸,你会难过吗

会有一点,不过没关系,我也爱他。我希望能多爱他一点,这样他就会知道了,然后他就不会离开我们,就不会再走了

我的公主,你要记得,他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

那你呢,爸爸要是喜欢冬兵,你怎么办

我爱他胜过我自己

爸爸他会好起来吗

他会的,因为我们在一起,他舍得我,也舍不得你,他爱你胜过生命。

 

无论发生什么,Winnie,你都要记得,我们爱你

即使我对你说了一个永远都不能拆穿的谎言,是因为我爱他,我们爱你。

好的我知道了。

好的,那我们可以睡觉了吗

可以了,我的晚安吻呢

在这里

谢谢父亲,谢谢爸爸

晚安,我的公主

父亲晚安,爸爸晚安

 

 

Winnie是个漂亮的姑娘,黑色的头发,粉红色嘴唇,最漂亮的就是她绿色的眼睛,但唯一的缺陷也是在这里,她的眼睛在她快两岁的时候就看不见了,据说是因为一场袭击,那场袭击迸溅的碎片伤害到了她的眼睛,她再也看不见了,大家都很心疼她,她却不是很在意。因为她觉得她有世界上最好的父亲和爸爸,上帝很公平,拿走一些东西,留下一些东西。她眼睛好的时候,爸爸被坏蛋抓走了,那么她现在眼睛看不见了,爸爸应该就能回来了。一双眼睛换爸爸回来,是值得的,虽然等的时间有些久,但是父亲答应了她,也做到了。

 

虽然爸爸受了伤,她再也没有听他说过话,摸到过他的胡茬,但是父亲每天都会和爸爸说话,餐桌上也不寂寞,她听得出父亲比爸爸不在的时候高兴很多,Winnie想这样就挺好了。爸爸虽然不会抱她,但是每天都会给她一个晚安吻,冰凉但是很舒服。和罗林斯有温度的吻不一样,她一下子就能分得出来,虽然爸爸不说话,但是家里还是有三个人,他们三个人在一起,日子就会过得很开心。

 

可一切猝不及防,总是这样。

她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惊醒,房子里是滚滚浓烟,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而罗林斯今日出门还没有回来,她只能靠自己,她跌跌撞撞的跑着,凭着记忆跑到了罗林斯的卧室,她大声的喊着:“爸爸,失火了,快跑呀,爸爸,你在吗?”

 

无人应答。

罗林斯飞奔而来时,前方不远零星散布着几栋住宅,其中一座正源源不断向外冒着不祥的黑烟,隐约还能看见伸出窗外的火舌,那是他的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定位仪,一脚踩烂,确认那机器上的信号灯开始闪烁,他一秒都没有停留,冲进了火场。火舌舔舐着他的脸,皮肉烧焦的味道让他的太阳穴痛到极致,他再也不想闻到这股气味了,永远都不想,那令人绝望,令人作呕。

他大声喊着Winnie的名字,但是没有人应答,他找不到她。突然,他听见一个声音,沙哑又性感,带着狠意。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听见了,陌生又熟悉。那么虚弱,那么幽微。那是朗姆洛的声音。

 

他说话了。

 

罗林斯循声跑了过去,发现Winnie蜷缩在三楼楼梯拐角的杂物室那里,躲避着火焰的侵袭,已经被烟呛得神志不清了,却还在一点点地挪动,没有方向,却不肯放弃。他看见Winnie脸上满是黑灰,手里紧紧抱着一个被子,里面裹着朗姆洛,她拖着朗姆洛在寻找出路,没有方向,却不肯放弃。

 

Winnie

父亲,我把爸爸抱出来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Winnie脸上全是黑灰,整个脸都被浓烟呛得通红。罗林斯一把抱住Winnie,一手拦腰扶住了朗姆洛、

爸爸他瘦的硌手,这么久你都没有把他喂胖吗

傻瓜

 

罗林斯的眼睛疼得厉害,感觉自己快要瞎了。他带着Winnie和朗姆洛就往门口的方向跑。突然朗姆洛动了,他歪向了一边,整个人从被子里摔了出去,一下子摔在了楼梯上。罗林斯一惊下意识就要去抓他,但朗姆洛摔的位置太刁钻,他一动反而稳不住重心了,一下子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就在他矮身的瞬间,一块巨大的横梁砸了下来,如果朗姆洛不摔倒,罗林斯不矮身,他和Winnie必然会被砸在这个燃烧的凶器里,可同样的,朗姆洛被压在了横梁下,火舌舔舐上了他的身体,他被熊熊火焰包围,再不能让人近身。罗林斯红了眼睛,他手里还有朗姆洛围过的被子,他一咬牙,将被子罩在Winnie的身上,抱着Winnie向门外冲去,一下子撞开了门。

 

 

新鲜空气呛得他心肺生疼,他咳得撕心裂肺,眼前一片模糊,于是他又看到了那些鲜血,那些火光,冰冷的手术台,还有谁的呼吸声。他好像在做梦,又好像不是,那扇门就在那里,敞开着,像在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回到过去拯救他的机会。
罗林斯没有更多犹豫,折过身来,一头冲进了火海。
或许是附近的居民拨打了消防电话,一辆鸣笛的消防车停在了别墅外。一个消防员跳下车,正好看见一个满身是火的男人从大火里跑出,摔倒在地,他怀里的被子被抖开,里面有一个小女孩。男人撑起身将小女孩放在了安全地带,又想向火海里跑去,小女孩在身后叫了他一声,然后紧紧抱住了她,男人停住了身,摸了一下小女孩的头,好像说了什么,女孩松开了手,男人跑进了火海里。消防员急忙冲他大吼让他赶快离开,从冒烟的方位来看,着火的地方很有可能是厨房,如果火焰引燃煤气,很可能会发生爆炸。
男人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他扭头看向这边,但只看了一眼,并未多做停留,还是冲进了火势越来越大的房屋中。他抓起水枪,正想靠近别墅,却感觉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将他拉到消防车另一侧,紧接着他就听见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后来现场被上级接管,消防员在撤退的时候又看见了那个小女孩,她身边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的手臂折射着银白的光。小女孩抬头看向他,那个男人半蹲在她的面前,小女孩在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放在了男人的手上。

 

“那个人进去之后不到五秒钟就发生了爆炸,。”

 

几个孩子在路边玩耍,闲着没事想要看看烟花的威力,于是随手将点燃的烟花随机扔进了某个住户的家中,他们只是恶作剧,却不想酿成巨大的悲剧,罗林斯怕Winnie摔倒,在家里布置了大量的毛绒玩具,蓬松柔软的地毯也是易燃物品,火势蔓延开来,一切都开始不受控制。

 

只是意外,却让全部的真相揭开。

 

Winnie在这场火灾中受了伤,冬兵带她回了复仇者联盟,他比以前更沉默了,小女孩长得和冬兵极为相似,自来到陌生的环境后,也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就是懂事得让人心疼,小女孩经过基因鉴定,确定是巴基巴恩斯的孩子,史蒂夫想要询问一下经过,但看见老友这个样子,他也保持了沉默,巴基的事情可以延后再说,但小女孩Winnie的事情却刻不容缓,小姑娘的眼睛在斯塔克顶级医疗团队的帮助下重见光明,一切都好像步入了正轨,父女两个不疏远也不亲热,但大家觉得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毕竟是父女,血缘关系总是非常奇妙。但一切暴露在那一个晚上,复仇者大厦里大家都在睡梦里,Winnie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人跑到了医疗团队的解剖室,那个地方对于一个5岁的小姑娘未免太过惊悚了,还好Friday及时发现,等找到她时,大家发现

 

Winnie在哭,哭的喘不上气,她抱着一个骷髅头喊爸爸,喊着她想他。

巴基半跪在地上,抱着女儿,无声的流泪。

 他怀里有一培土,里面是朗姆洛,两年前的骨质,粉碎,和罗林斯在一起,分不开了。


求你,求你们,别留我一个人

我的Winnie,我得和他在一起

 

 

【冬叉】together (ABO设定)NO.3

我们做个交易,我和你们回基地,你们放弃追捕其他人,你们刚才也看见了,那孩子的眼睛受了伤,已经是残次品了。

残次品,组织是用不到的,就算你们花费力气带回来也是无用功,她身体上的缺陷反而是你们玩忽职守的证据,组织找不到她,对你们来说才安全。

我就说那个孩子已经被我杀了,你们还能留住一条命。

孩子,还可以再生,放心,显而易见,回到基地后,我不会只有她一个孩子。有了新人,组织会忘了她的。

 


逃跑的人流逆向相对,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人和他碰撞在一起了,他却一直向前。巨大的爆炸声自前方传来,罗林斯眼睛刷的就红了。

 

看见那坍塌的大楼,他就想到当时的三曲翼,当时的九死一生。

那一次,高温,炙热,神盾局沦为废墟,那一次,组织的援兵都还没有来,他一个人用手刨着废墟,将朗姆洛救了出去。当时他看见朗姆洛,他身边是淋漓的鲜血,他抱住了他。当时他想:队长,我找到你了,你别担心,我在呢。

 

 

这一次,他仍然做的到。

 

朗姆洛倒在废墟里,睁着眼,身上全是血,外部防护服已经烧化了,空气中满是皮肉烧焦的味道。看到罗林斯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做出什么表情来了,事实上他的视线很模糊,但是他知道自己正在看着罗林斯。

 

朗姆洛还有意识,他抓住了罗林斯的手,罗林斯不知道是自己的手在抖,还是朗姆洛的手在抖。他最先看到的是朗姆洛的脸,原本注射了血清之后,朗姆洛脸上的疤痕就已经愈合了,但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朗姆洛的脸在他不知道的那段时间里又变得满是伤痕,九头蛇对待超级士兵依旧残忍,也或者是朗姆洛对自己狠得下心。


    

    

罗林斯全身都在发抖,他将他从瓦砾中刨出,护在了怀里。“队长,队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别睡过去,想想Winnie,她那么小,她那么想你,你得和我回去,回去看看Winnie,”他的恐慌让他的语速急切,“保持呼吸,平静下来呼吸……我马上带你去医院!队长,你得撑住,我答应了Winnie,要带你回去。”

 

罗林斯看见朗姆洛看向他,嘴巴在动,嗓子里发出一声气音,他说,Win.....

 

他在喊Winnie。

 

朗姆洛金棕色的眼睛,望向罗林斯,像是无机质的琉璃。

 

“对,Winnie,那个绿眼睛的小家伙,你的蜜糖,你的宝贝,你的小美人,你可不能离开她,你要是丢下她,她会哭的,你最受不了她的眼泪了,对不对?她很想你,所以你得坚持住,我们得回家,Winnie还在等你,你可不能留她一个人。”

 

他把他裹紧,废墟还滚烫,他手上的水泡还在流血。但是他脚步走得稳稳地,不带一丝颤抖和摇晃,身边的警察和维和队员为他们让行,有人大声呼喊着医疗队,有担架将朗姆洛送上了救护车,罗林斯坐在后座上,握着朗姆洛的手,看着各类仪器将朗姆洛固定在那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朗姆洛仰躺在那里,车外是鸣响的警笛和奔跑的人群,他们坐在车里,开向目的地。

 

队长,我找到你了。

别担心,我在呢。


他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才重新将他从支离破碎化作完整,一切却又重新归零,但是没关系,朗姆洛还在,他们就能继续开始,心上的伤疤总能消失,身体的损伤慢慢愈合,时间多长都没关系,他陪着他。

 

他们还会继续在一起。

 

他,朗姆洛,Winnie。


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伤心π_π可能是因为我是个写文的后妈

到手了,哦吼吼,他们那么好看

【冬叉】together (ABO设定)NO.2

 

罗林斯推着除草机把草坪收拾干净,回到屋子里又开始收拾地板,朗姆洛在沙发上躺着,肚子上趴着一个宝宝,黑色的头发软软的,脸上的肉随着她咯咯的笑声开始相同频率抖啊抖,她一只手抓著朗姆洛的衣服,另一只手向上伸著像要去够他的下巴。可她的小屁股还没挪动几寸,朗姆洛一直起身,她就又滑了下去,宝宝也不哭,继续锲而不舍得的往上爬,誓要摸到爸爸的胡茬,她把这当做是一种游戏。外面有其他大一些的孩子在大呼小叫,不是聒噪,而是另一种生机,窗外阳光挺好,屋子里暖烘烘的。不知道过了多久,父子俩的声音都渐渐小了下去,罗林斯回身一看,朗姆洛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宝宝在他身上流着口水睡得很熟,在他的胸口上上下起伏,罗林斯放下手里的工具,去水龙头下面洗了手,轻手轻脚的走到了沙发边上,把宝宝抱了起来,孩子一动,朗姆洛立马就醒了,下意识就护住了孩子,一下子坐起身,反手挥出一拳,下一秒就要拿出放在枕头下的武器。罗林斯第一反应就是格挡,而熟悉的触感,朗姆洛清醒了过来,看到是罗林斯,紧绷的身体放松了过来,宝宝的身体扭了扭,鼻子一皱,好像要睁眼,两个大人瞬间停止了动作,连呼吸都慢了下来,他们这么大的动作,以为她要哭,好在几秒之后,宝宝吧嗒吧嗒嘴,继续睡了过去。朗姆洛和罗林斯都松了一口气,看看对方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感觉原来出任务都没这么紧张。

 

这个小东西什么都好,听话,不怎么哭闹,就是一点,精力旺盛,晚上不睡,早上早起,说睡就睡,说醒就醒,折腾的两个本来作息就不规律的两个人,更加敏感了。看着朗姆洛松懈下来就略微憔悴的脸,罗林斯抱着孩子起身。对朗姆洛做了一个让他继续休息的手势,看见朗姆洛如释重负似的一头歪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继续补眠,罗林斯轻柔的抱着孩子上了楼。来到了孩子的摇篮边,正准备把孩子放下来,就听到了咯咯的笑声,感觉到了肩膀上的湿意。罗林斯翻了一个白眼,好嘛,又流口水了。果然正对着镜子的他可以看见宝宝笑的看不见眼睛的胖脸蛋,她嘴边流下的液体,以及他浅灰色的体恤衫上扩散成深灰色的区域。

 

 

这小东西。

罗林斯戳了戳宝宝脸上的肉,哈哈,口水流的更凶了,罗林斯笑了起来,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冰扎似的视线,罗林斯的身体一僵,转过身来就看见朗姆洛站在了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就像是一只狼在看着眼前的肉,朗姆洛快步走了过来,一脚踹在了罗林斯的腿上,罗林斯猝不及防趴在了地上,带倒了坐在墙边的毛绒大熊,地上软软的,铺着垫子,他一点也不疼,只不过他人高马大,但是宝宝的卧室空间狭小,所以摔倒了之后样子狼狈。“你真是能耐了,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小孩子。出去干活!”罗林斯坐起来,看见朗姆洛没有在踹他第二脚的打算了,他赶紧灰溜溜的跑了出去。

 

忙完一楼的卫生,罗林斯看了看时间,到了该给宝宝煮晚饭的时候了,小孩子都是少食多餐。楼梯上也传来了脚步声,较重的分量,恩,两个人一起下来的,那就是要吃饭了。那小婴儿原本老老实实地趴在朗姆洛怀里,看到罗林斯,就向他伸出两只小手,呀呀地叫著让罗林斯抱他。朗姆洛把他往罗林斯怀里一送,笑道:“这小东西真是的,你老欺负她,她还是很喜欢黏着你。”

“你确定她黏着我是喜欢我,我倒是觉得是为了能在我身上抹口水。你知道我一天要换几件衣服吗?”

“谁让你是她干爹呢”朗姆洛歪在沙发上,看着宝宝继续完成每日任务,用口水消灭她干爹的下一件衣服。

罗林斯认命的抱著那软软的散发著奶香的小身体,看她咬著手指乖乖地趴在自己肩头,口水噌到衣服上,心里不由得一片柔软。

“所以说,我这就是自作自受。”拇指轻轻蹭了蹭窝在他怀里的小婴儿的柔嫩脸蛋,宝宝抓著罗林斯的手指,又意义不明地大声叫了几声。朗姆洛起身去了厨房,“看在你有功的份上,今天的饭我做了,你去沙发上看着她,别把她惹哭了,她要是哭了,你就等着吧。”

 

“是。我的主人。”罗林斯拖长了声音,故意用奇怪的腔调来回答,怀里的宝宝被他逗得咯咯地笑。

而朗姆洛回应给他的是冲着他的后脑勺砸过来的一只毛绒独角兽,罗林斯反手接过来,放在了宝宝的手边,宝宝坐在沙发上开始和他拉锯战,扯着独角兽的腿,配着可爱的笑容,啧,罗林斯看着有些牙疼。他不担心独角兽的命运,他是担心宝宝会往嘴里送吃到细菌,罗林斯担心他自己的命运。

 

 

毕竟是小孩子,宝宝一会就对独角兽失去了兴趣,转而对面前体积最大的常驻玩具发动了攻击,她向罗林斯伸出两只胖手挥著,明亮的眼睛看著他,没牙的嘴巴咧著,流了一下巴口水。

 

 

罗林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小孩子,她从不觉得自己会对这些软乎乎的生命富有耐心。可她除外,可能是因为她是真的很乖,真的很可爱,也可能是因为她是朗姆洛的孩子,也可能两者都有。

 

孩子的眼中带着天真。

和另一个人一样。

干净 眼睛里有光

 

新出的嫩绿  

无垠的林谷

和另一个人不一样。

 

这些日子

他看见朗姆洛金棕色的眼睛对上绿色的眸子

朗姆洛在对她笑。

 

宝宝让他爱到骨子里

那个人让他恨出血

 

 

算了

不想了

一切都已经重新开始了

大家都无法回到过去

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朗姆洛是最重要的

宝宝是最重要的

 

一个房子,一个孩子,他和朗姆洛,他从来没想过的,现在他都拥有了,他只希望能长一些,再长一些,陪在朗姆洛身边,陪在孩子身边。

 

“宝宝.....宝宝你肚子饿了吗,是不是肚子饿,爸爸在给你做饭,你再稍微等一下。”他跟孩子对话,不到一岁的孩子听不听得懂他不知道,但是有助于培养感情建立沟通是肯定的,他在电视上面的幼教栏目里学过。是有些傻,不过他乐意,他开心。

“干爹教你说话吧,好不好,来,你叫干爹,干爹,会不会叫?”宝宝冲着他笑,眼睛都没有了,小手小脚乱动,向上够罗林斯的头发,罗林斯把头抵在宝宝的肚皮上,轻轻的转呀转,可能是有些痒,宝宝笑得更开心了。

 

看着宝宝的脸蛋,罗林斯收了收笑容,他转头看了看厨房,厨房里还有锅具响动的声音,整个屋子里除了他们三个再也没有别人。罗霖斯深吸了一口气,把宝宝从沙发上抱到了自己怀里,“不要叫干爹好不好,叫爸爸”

当那个单词从他嘴里说出来,他自己先感受到了一种酸涩充盈在心里,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摸了一把脸,确认自己没哭,又看了看四周,“来,叫爸爸。你会不会叫呀,叫爸爸。”

 

“爸爸,爸,爸,会说吗?”

“宝宝喜欢我吗,喜欢叫我爸爸吗,想要我做你的爸爸吗?我很喜欢宝宝。mua~宝宝,宝宝。”罗林斯亲了亲宝宝的小手,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心软过,自从有了她,他每天都要经历这种甜蜜的折磨。

 

宝宝小脚一蹬,独角兽被踢下了沙发,滚到了沙发下,罗林斯一手轻拢着宝宝,一手去捞它,结果没摸到,他只能俯下身去看沙发底下。

 

门那里有一双脚,踏着家居拖鞋,和他是相同款式。

 

罗林斯怔了一下,起了身。朗姆洛端着一只绿色的儿童小碗,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

 

 

朗姆洛看着他,他看着朗姆洛,罗林斯说不出现在他是什么情绪,所以他勉强一笑忍了下去,很多情绪,所有情绪。

朗姆洛动了,罗林斯觉得时间好像都停止了,他希望他来了能慢一点,再慢一点,让他再多看他几眼,有些事情晚一些到。朗姆洛在他面前站定,没说话,眼里是奇异的平静。罗林斯微弱的希望在这沉默中被一点一滴磋磨殆尽,就如同伤口被暴露在空气中,血液慢慢流干,肌肉缓缓腐败,一分一秒熬过的时间就仿佛剔骨尖刀,把他血肉和骨髓都一片片凌迟敲断。比束手无策等待死亡的感觉,还要让人绝望千万倍。

  

  罗林斯脸上半点血色开始退了下去,又开始恢复原状,半晌才点点头,声音沙哑的说:“我知道了。你出去以后去查一下我留在保险柜里的信封,里边有我的……信和几张卡。卡是给你的,信封你拿去交给律师,那是我的遗嘱。我以后的财产都给你,这套房子随你处理……”

  他轻轻抽了口气,勉强笑了一下:“我走了”

 

然后他又望了他一眼,因为这可能是最后一眼,他一点也不想浪费。

他想起他们曾结伴而行的那些日子,逃出九头蛇前,逃出九头蛇之后,他们都曾经历过那些九死一生,他们每次都是彼此扶持。他想起他们彼此搀扶的时候一起流下的汗水,他们遭受截杀时地上蜿蜒的血痕。朗姆洛被血水和汗水沾湿的头发,他眼下的乌青,他憔悴的侧脸,他脱水起皮的嘴唇,那些烈日,那些雨水,那些寒风.....

那些他们互相依偎着,互相搀扶着,他真希望那就是一辈子,可以漫长的走下去。哪怕要经受苦难,哪怕没有安稳。只要能和朗姆洛在一起,他甚至恨不得那些路,从此永无尽头。死,死在一起,也是好的。

 

那些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全是朗姆洛....

 

而现在,他回过身看见流口水的宝宝....

现在,还有个宝宝。现在,还多了一个宝宝。

他也很喜欢的宝宝。

 

朗姆洛开口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什么”罗林斯没反应过来

“当初是谁说要做宝宝的干爹的,现在你又说要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还有,”朗姆洛看向他,那一眼让罗林斯在之后的那么多年支撑了下来。

 

“傻瓜”

“就算她要叫,也该叫你父亲。至于她愿不愿意叫,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冬叉】together (ABO设定)NO.1

红色的血液  白色的冰雪

银色的手臂 苍绿色的眼眸

 

朗姆洛眼前是大片黑斑,剧烈的晕眩让他的胃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让他的嗓子如浸泡在强酸之中。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了一片白光,他没指望那是天堂,却也没想到那是地狱。

 

“身体损伤太大,成活率降低”

 

“母体活下来的几率越大,胎儿活下来的几率越大,我们不能失去这个孩子,所以我们不能失去母体。”

“不能单独将胚胎取出吗?”

“自然孕育对胎儿的影响会降到最低,成活率也会最高,如果现在从母体剥离,他的身体机能可能会被影响,达不到我们预期的效果。母体如果死亡,胎儿日后如果有意外,我们根本无法从他身上进行突破,留着母体就像是留着一颗药,父体我们已经无法从他身上得到各类提取,有母体在,有备无患。”

“可如今,母体机能支撑不住胎儿生长,可能无法承受到八个月之后的生产”

“双保险,母体如果可以成为超级基因的载体,他承受胎儿生长的负担的效果越显著,基因融合性和母子联系越强烈,这样胎儿成活的几率越大”

“母体成为超级战士,战斗力会继续增强,孩子可以后期继续培养,成为新的人形武器,这么,这就是双赢啊。”

“这是第一个孩子,普通人和超级士兵的混血,如果现在注射,说不定另一种超级基因还有机会参与到胎儿的身体机能里,那就是纯血了”

“超级基因,有总比没有好,有了母体,就有了生产机器,孩子就是不是问题,我们就可以培养自己的超级战士了,选身体机能优秀的父体,就可以批量进行作业了。即便是混血,也比普通人要强得多,完全可以培养组建这样一批队伍,培养这些新生力量后,为以后所用。”

“那就这么决定了。上报组织,提取血清,申请注射”

 

 

他听见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身体上的痛楚在透支他的精神和体力,他的思维已经收紧成一根细线,CIA疫苗的任何刺激都可能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孩子.......孩子......孩子.......

超级战士.....

超级血清.......

联系......

成活.......活....活下去.....不能死掉......

 

这不是生产,这是一场实验。

为了监控细胞的活性检测,减少麻药对胎儿的刺激,他们没有使用麻药,血液流失的声音在耳鸣的情况下依旧清晰,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活不了了,但他现在是超级战士,他还能受得住,就是因为受得住,才会承受这种事情。

他真的很想死去,死去就不用遭受这些,可是不行,他能听到另一个心跳,另一个脉动,肚皮上撕裂的痛感,孩子,他的孩子,他和那个小崽子的孩子.....

他看见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仍然跟记忆里一样寒冷而明亮。

臭小子.....下次让你生.....

如果有机会的话.....

好像没机会了.....

  

强烈的痛楚下,男人大汗淋漓,就当他以为他快疼死的时候,他听到了巨大的撞击声,枪炮声,警报声,枪响,爆炸。

他闻见空气中弥漫了血液的味道。

他听见微弱的哭声。

他感觉有人突然抱住了他。

  那个人的身上很热,衣服带着潮气,朗姆洛在他的肩上抬头看那不算亮的灯,他颤抖着叹息,终于结束了。

  汗水中流入了不属于他的液体,这温热的感觉让朗姆洛抱紧了身上的人。

  抱着他的人在用力,疼的人是他,那个人却比他抖的还厉害,伴随着液体的滚落,抽气声也越来越大……

 他在哭。

    朗姆洛想笑他,但他太虚弱了,脸部肌肉一动,没说出话来,倒是先感觉到了自己面部的麻痒。

    他在哭。

 

  

  


放上之前的临摹致敬各位大大,希望大大们继续产粮,让宝宝胖成大胖子吧⊙▽⊙

【冬叉】 我还在等(化雪化石番外篇)

七年前的时候,他第一次来这里,看见他的队长在创造冬兵的地方被施以相同的酷刑,制造相同的命运。冬兵曾在那个台子上挣扎,现在轮到了朗姆洛,这个世界上谁不无辜。

六年前的今天,是他第二次来到雪山,他安顿好了那些部下的家属,他回到了这里,那一天和那一年一样,也在下雪。然后他能听见声音了,雪花的声音不见了,他有了曾经正常的听觉和视觉。他再也不肯离开雪山一步。后来的有一年,他看到了他。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但又是个特别的日子,今天下雪,今天又是一年,今天他会来。

他打开门,什么都没有,和往常一样,门外还是只有肆虐的风,无垠的白。他例行向大山深处走去,他走过每天都会走过的裂缝,走过每天都会走过的冰谷,来到那块他每天都会看见的大岩石。七年前,他一个人穿过冰川裂谷。走到他身边,如今的每一年,还是他一个人穿过冰川裂谷,走到他身边。

他来到了那块石头前,坐了下来,看着天,想起那些雪天,那些酒,还有那张脸。罗林斯想,朗姆洛怎么还不来。他等啊等,时间慢慢过去,他一直坐着,从白天一直到黑夜,一直到天上飘雪,他还是等着。他一直躺着,等到他恢复意识的时候感到十分寒冷,雪一直在下,因为他完全没有动过的缘故,雪已经堆到他的小腿,他几乎已经感觉不到它们。他迈出一步,然后他摔在雪地上。

然后他听见,“罗林斯,你来的真慢。”

队长,已经七年了

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已经六年了,够了,走吧

不,我会一直在这里,和你在一起,直到我也散在这片雪山里。队长,你说我能不能也变成这样,等我也变成这样,是不是就能和你像当年一样继续在一起了。

傻瓜

队长,明年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夏天

朗姆洛的身影碎了,散在风雪里,化成了风,化成了雪,散到了这个雪山的每一个角落。

罗林斯感觉他的腿象是融化掉了,他感到眼睛胀痛,脸上很痒,用手一擦,是湿的。

有雪花落在他的脸上,他真希望那是一个吻。

七年前,你离开这里,但最后还是回来了。

你喜欢这里。

不管你为什么喜欢,你喜欢就好。

七年前,我坐在这里,和你一起。

六年前,我来到这里,想要陪着你。

五年前,我看到你在这里,知道了你的存在,而你,走了,不肯见我,

四年前,你不来,我就一直等着

三年前,我继续等。

两年前,我继续等。

一年前,你向我妥协,终于肯出来见我,我也确定了你会在这一天回来。我给你讲了这里的秋天。

明年,我们还会再见。

你看不到我替你看,到时候我会说给你听,这里的春天是什么样子,夏天是什么样子,秋天是什么样子哦,冬天是什么样子。

你想看春天,我就给你讲春天。

你想看夏天,我就给你讲夏天。

你想看秋天,我就给你讲秋天。

你想看冬天,我就给你讲冬天。

你想看什么,我就替你看什么。

你想听什么,我就给你讲什么。

如果你又不回来,又不肯出来见我,我就等你,等一年,等两年,等三年,等多少年都行,直到你回来为止。

队长,你知道吗?

队长,我有一辈子,我有耐心,我会等你。

队长,你知道吗?

队长,我还在等你的一个承认,还在等你的一个转身。

【冬叉】化雪化石

朗姆洛去了雪山,那一座雪山。

在这里他喝酒,也砸酒,雪山间清冽的味道混上了一种醇烈。天还下着雪,天气有些阴沉,雪花很大,也连续不停,没有风,它们也自顾自安静的飘落。冬季快要结束了,可在这座山里,冬天好像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地上的雪还是没化开,阳光没有撒在这里,和几千公里外的都市就像是两个世界,一个喧腾热闹,一个寂静无声。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就像是情人的吻。

罗林斯来到这里时,远远的看见朗姆洛坐在石头上的背影,那背影透着一种寂静,就像这座雪山。

“你来得真慢,我都喝了半天了。”朗姆洛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罗林斯牵了牵嘴角:“这算什么?你的秘密基地?你来的快说明你习惯路况,说明你总来这里,你喜欢这里。”罗林斯用的是个肯定句。

朗姆洛金棕色的眼睛转向他,眼神倒是认真:“你说得对,我喜欢这里。这里下雪,这里干净,什么污秽都掩埋掉,看不见就可以当做是没有。连我这种人都可以容纳,这是个好地方。说不定能净化掉我身上血的污秽,来世能做个普通人。”朗姆洛转回头,依旧看着簇簇的雪花。“我们手上沾满了血,来世要是还能做个好人那老天就真是瞎了眼。我不指望这个,那太难了,能做个普通人就很好了,让我别再经历这些事情,能多活几年就行。”

朗姆洛拍了拍身边的石头,仰头又喝一口酒。“抱歉,罗林斯,我本来能把你们带出去的,可是因为我,一切都白费了。”

罗林斯坐到他身边,看着无垠的一片白,眼睛开始有些疼。他转移视线,想将视线落在别处,但天地苍茫,没有哪一处不是白色,不,有一处不是,那是裸露的黑色岩石,周围都是破碎的酒瓶。“说什么呢,我哪都不去,就在你身后待着,我没有别的地方好去,也没有什么别的地方想去,我就只留在你身边,你身后就是我最好的位置。”

“谢谢你,罗林斯”朗姆洛冲着罗林斯举起酒瓶示意了一下,郑重且认真。罗林斯牵起嘴角笑了下。“我们之间说什么谢,说起来,怎么这么大酒味,我没来之前你到底喝了多少?你是喝了还是倒了?”

朗姆洛晃了晃酒瓶,斜着眼睛看人的角度,自有一种意大利人特有的性感,即便脸上是纵横的疤痕,也不能掩盖这个男人散发的魅力。“喝了也倒了,喝不完也不给他们拿回去,气死他们,他们好不容易找来的,让我看见了,哼,那群老头子天天使唤我,还不给我报酬,老子拿些酒喝怎么了。”意外的透着些任性,暗哑的嗓音流过空气里。

罗林斯拿起地上包装精美的酒瓶,看了一眼标签,“呵,这不是一般的酒啊,都是贵价货,你还真会挑。”

“那是,我挑自然是要挑最好的。”朗姆洛低声的笑。

“那是当然。”罗林斯想想那群白大褂应该会肉疼到扭曲的表情,也笑出了声。

“那群老头子在我身上动手动脚,自然要付出代价,我受了那么多苦,可不能白受,自然要收些利息。我喝不了那么多,所以我把酒砸了,砸了可比喝掉更让他们心痛,我可不想便宜了他们。”朗姆洛嘴边的笑容开始冷了下来。

罗林斯听到后,却沉默下来,“队长,抱歉。”

“你不动他们是对的,你动了,我只会更惨。”朗姆洛向后仰躺下来,灰蒙蒙的天,美丽而压抑。“再说,疼一次也无所谓,又不是没疼过,但酒已经被我喝了,那也不亏,没了都没了,他们还能怎么样,怎么说,都是我赚了。”

“说起来,其实,我是来做实验的。”

“什么?”

“你说石头为什么会这么硬?”罗林斯愣住了,不明白朗姆洛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我闲着没事总是在想,这雪真厚,我想让它化开,所以我把酒倒在了上面,但化掉才发现,它不是雪,不只是雪,下面还有一块岩石,我又想,怎么才能把这个石头破开,改变它的外形却不毁了它?”

“我想再试试酒行不行,不是有句话说水滴石穿吗?可是,我一开始是想化雪的,结果发现里面是石头,之后我又贪心,我想把石头也化开,但发现不可能,我可以把它炸掉,但我那就会毁了它。如果非要碎掉才能达到目的,那我宁可放弃。可是,你说为什么,这些酒化得开雪,化不开石头呢?”

“我们总是在自欺欺人,我们第一眼看见的是雪,就以为那是雪,就以为只有雪。但其实那是盖了一层雪的岩石,它终会在春天来临之后消失,露出它的真实,告诉世人它不是雪,它有自己的本来面目,告诉世人它是石头。就算曾经有雪,也终究会消失。”

朗姆洛指着他脚下落落的黑色岩石,“你看,它又冷又硬,做什么都破不开它的外在。要破开就需要时间,需要对它进行破坏,那炸药炸可以,但那有风险,可能会炸的什么都不剩,连石头都做不成,我下不去这个手,舍不得让它碎掉,也舍不得让它不完整。可如果想让它完成的光滑的不受伤害的破开,那需要慢慢水滴石穿,可我哪有多时间,等它破开,等它有成果。再说改变了外形有能怎么样呢,石头还是石头,改了形状也是石头,我就算打开了它,又能怎么样呢。雪化了,明年还会再覆上一层,那个时候可能我们就不在这里了,我没有机会再把它化一次,就算能化,我也不会疲惫,反反复复,一而再再而三,但还是不如春天一束阳光的作用,我两天才化开这么一小部分,阳光可能一瞬间就可以,我用两天化开的地方,可能明天就会再次被附上。”

他停了一会,继续组织语言,罗林斯也只是看着他,等着他。

在雪光刺眼的的光芒下,朗姆洛的脸色几乎就是玻璃球一般的透明,他忽然半垂下眼睛,在他脸上缓缓绽开一个近乎孩子气的笑容。

“我不想曾经只是曾经,虽然我可以告诉自己,曾经做到过就好,现在又恢复原状不代表没努力过,没有化开过。但我还是会失望会愤怒会嫉妒,那些也是真的,曾经存在过,哪怕会消除,这个想法也存在过。我不明白,它为什么就不能保持原样,一定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周而复始。也许我这样想,他也这样想。曾经只是曾经,曾经不会只是曾经。”

他皱着眉毛继续说道:“我曾经想,这里的冬天真好,要是一直冬天就好了。不要有春天,让雪一直下吧,让雪一直在吧,可这由不得我,没有什么是由得了我的,春天总会来,雪总会化,雪下面还是会显露石头,还是会长出松林,这里还是会覆盖新绿,不会因为我在就存在,也不会因为我不在就一切静止保持原样,直到等到我回来。也或者,这里只有冬天,从来都不会有其他季节。有其他的季节,也和冬天一样。”

“所以没有意义,雪不是我的,石头也不是,雪和石头是一起的,我是分不开它们的。也许只有春天能,阳光能,反正不会是我。”

“我曾经想,这里的冬天很好看,也许我也会喜欢这里的其他季节。也许春天来了,石头上就会长出松林,夏天,郁郁葱葱,满眼绿色。但我是看不到的,它们也不会是因为我倒出来的的酒才长出来的。

“为什么我只能看到石头,而别人可以看到松林呢?它为什么不是因为我才生长,为了我才生长的呢,它为什么不能只为我生长呢?我真想毁了他,但我下不去手,我做不到,他可以,他舍得,他做到了。他毁了我,他们毁了我,毁了我的一切。就算是意外,即便是意外,就算他不想,即便他不想,毁了就是毁了。”

“罗林斯,”朗姆洛看向他,“我是不是很失败,我化不开雪,也化不开石。也许我应该认命了,我化的开雪,化不开石。”

“队长,”罗林斯知道朗姆洛的意思,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还是要问,这样才能给朗姆洛一个台阶,他知道喝酒只是个借口,是个索引,朗姆洛只是想宣泄,不需要他太多话,只需要听着就好。这让罗林斯不知道他还能对他的队长说些什么,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安慰他,他也不能安慰他,所以最后罗林斯只能说:“你今天的话有些多,不像你。”

朗姆洛笑了一下:“因为我喝多了,所以都是醉话。”他说,他脸上的笑容比他真的哭起来还要让罗林斯难过。朗姆洛现在的身体怎么可能会喝多,超级血清的代谢能力比常人强上四倍,即便朗姆洛老把自己比作不合格的产品,他的身体机能的确也还是比常人强出一大截。

“我喝多了,”朗姆洛坚持,那样子像是也要让罗林斯亲口承认。

没有什么比装醉更痛苦。

喝多了,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醉话。

没人会把醉话当真,醉话都是假的,没有谁会把醉话记一辈子。

可我知道都是真的,就算是醉话,就算是假话的又如何,是你说的,我就当真。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罗林斯说道:

“好吧好吧,你喝多了,你还想说什么我听着。”

朗姆洛深呼吸了一次。然后他抬头看着罗林斯,他的眼睛在雪光下透明而冷淡,“你听好了,有些话我只说这一次,因为太矫情了,我也就喝多了能说出来,罗林斯,这些年,谢谢你还在我身边。现在想想我们认识了这么久,受的苦流的血那么多,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和你一起度过的,我真没想到我们已经走了那么远了,之前想想,感觉像是昨天刚发生,现在想想,却又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我真是怀念当年的日子,那些过去的时光。真短,也真长。”

我不跟在你身后,我不陪着你,不和你在一起,我能去哪里?罗林斯想。

“罗林斯,我想记住你,记住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不想等雪化了,不想让石穿了,不想看松林了,我就只想活着,多活几年,替咱们的兄弟们多活几年,要不然怎么对得起他们?我开始知道那个小崽子在想什么了,感同身受,如果有一天我被洗脑,我不想忘记你,不想忘记你们。罗林斯,整个队伍就剩下我们两个了,你说如果我也被洗脑了,你怎么办?”朗姆洛脸上没有情绪,却让罗林斯有些难过。

罗林斯扳着朗姆洛的肩膀,“如果有天你忘记了我,忘记了我们,那我会告诉你,我会让你想起来,一百遍不行,就一千次,一千次不行就一万次,我会跟在你身边的,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成为你的资产管理员,我不会离开你,任何想让我离开你的人,替换我位置的人,他们都不能活,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你去哪,我去哪。”

“所以,我在做他会做的事,我不会做他会做的事。你会做我做的事,你会做我不会做的事。罗林斯,你说为什么认为自己能做到,你为什么愿意做这样的事情?”朗姆洛看了罗林斯一眼,用他那种特有的方式,就好像那一瞬间他眼里只有你一个,别的什么也放不下。

“你是我的队长。”罗林斯语气坚定。

朗姆洛摆了摆手,“承诺这种东西不要轻易说出口,因为它可能就是用来背弃的,做不到的就不要说,就不要这么自信。他答应过我,不说的,但他还是说了。他说他不会走的,但还是走了。我说过要陪着他的,但我没有去找他。我知道他想记起来那些事情,他想让我告诉他,但我没有。”

朗姆洛拍着罗林斯的肩,笑的嚣张,他说:我们都是骗子,你是吗?

“队长,你觉得我和他是一样的人,还是觉得我和他不是一样的人?你是我的队长,既然你说你是个骗子,那你说骗子的手下是什么?你是个骗子,他应该对骗子说真话还是假话?你是个骗子,你是我的队长,你觉得我会对你说真话还是假话?你都是个骗子了,怎么能要求别人?或者,你觉得你应该得到什么样的待遇,真话让你痛苦,还是假话让你痛苦?”罗林斯笑着反问他。

朗姆洛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被问住。但能被此罢休的,就不是朗姆洛了。

“我还从来没发现你小子还是个哲学家,是个伶牙俐齿的主!这是对队长说话的态度吗?反了你了!”朗姆洛突然一跃而起,扑到罗林斯身上。罗林斯猝不及防地被朗姆洛按倒。他们一起从石头上滚下来摔倒在雪地里,朗姆洛敏捷地翻了个身,顺势从后面拿住了罗林斯的胳膊,另一只手把罗林斯的脑袋按在雪里。这一手十分漂亮。罗林斯发达的肌肉群发挥了作用,猛地弹起来,想扭转战局,但他忘了,过去朗姆罗格斗技巧优越,力量不如他,他这招可能还能把他掀出去,但现在朗姆洛注射血清后,力量虽然达不到四倍力,但也比罗林斯强大很多了,罗林斯这一招虽然力量足够,但还是被朗姆洛随机应变的压制住。朗姆洛制着罗林斯,体重和棉衣的重量也增加了他压制的力度,他抓起一把雪便塞在罗林斯的领子里。

朗姆洛用膝盖死死固定住他的肩膀。“还敢不敢了!” 他得意洋洋地宣布,

“好吧好吧,你赢了,我不敢了。”罗林斯揉着酸痛的肩膀从雪里站里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看见朗姆洛还在地上坐着便想拉他起来,朗姆洛却像是想到什么,没有放上他的手。

“罗林斯,我总梦见他们。”朗姆洛突然说,自上而下的角度使得罗林斯看不出朗姆洛的表情。

罗林斯知道他们是谁,他不说话。

曾经有好多人,依偎在一起,无论是严寒还是酷暑,狭小的密闭的空间,烟酒味,黄色笑话,睡相差近,夏天裸露着上身无所顾忌,冬天砸个雪球看对方跳脚惊叫。那些人,都不在了,全不在了,消失在火光里,消失在废墟中。

朗姆洛咬着牙,眼里都是痛苦和恨意,“那是私人恩怨。”

罗林斯想,大家总是这样,我死了不要紧,你们不行。可谁,不是这样呢?

“坏人怎么了,坏人也有在乎的人,坏人也不想身边的人死去,谁都想活着。坏人在临死之前就不能想活着吗,就非死不可吗,就死得让人拍手称快吗,你们在乎的人我不在乎,这有什么问题?他们再坏,我在乎他,他们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样想,这样做,这有错吗?”朗姆洛躺在雪地上,头向后仰,下巴微微抬起,满是伤痕的脸在雪地上异常触目,皮肤上闪烁的几乎是一种荧光。他的头发乱七八糟地压在脑后,如同黑色的宇宙光线围绕着他的脸颊,

罗林斯不说话,朗姆洛也不想要个答案,“来,喝酒。”朗姆洛扔给他一瓶酒。罗林斯坐起身,接过,说:“好。”

“我说罗林斯,现在只剩下我们了,我身边只有你了。”

“所以,队长我们要好好活下去,我们总要继续,总要重新开始,活着才值得他们的死去。队长,有开始就不算白费。不管这个开始你愿不愿意,但既然活着,就要活着。这都是一个机会,也许‘也许’也是一个好词,它还带着希望,不管有多少希望。它也代表半对半的机会,有半对半也好,总比没有好。你说呢,队长?”

朗姆洛拂去瓶身上的雪,“也许你是对的。”他盯着酒瓶上的标签看了一会儿,然后身体放松了一些。

他重新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天,但他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让罗林斯知道,朗姆洛心头的阴影并不会消散得如此容易,其实他也是一样。

他们都想活下去,总要活下去的,需要忘记一些事和人,背负一些事和人,但哪有那么容易,可即便这样,也要继续走,这世界上谁不都是在艰难的活着,谁不自私,谁不无辜。朗姆洛说的对,谁都有在乎的人,他罗林斯也有,那个人叫朗姆洛。

罗林斯想,朗姆洛是多么坚强的人,结果连他也开始忍受不了的一种痛苦,他该是什么样的痛苦?不是身体上的痛苦在摧残他,而是精神。他身边的人间接的造成了他身边的人的死亡,他爱的人伤害了爱他的人,朗姆洛要怎么办?他不是承担不起的人,但真的只能他一个人承担吗,不能找人分担吗?

“队长,你说我们会有也许吗” 罗林斯听见自己说,“你能给我你的承认,能给我一个转身吗?”朗姆洛微微震动了一下,睁开眼睛。他凝视着罗林斯,罗林斯低头看着他,罗林斯觉得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他不知道它到底是太正常了所以感觉不到,还是它根本已经停跳了。

“你为什么会那么想?” 朗姆洛说,“罗林斯,我一直都在承认你,什么时候没有转过身?” 他平静地说完,重新闭上了眼睛。

罗林斯轻轻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对。”你说得对,你一直在承认我,看着我,向我转身。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会一直等你,等你的一句承认,等你的一个转身。

朗姆洛说:“好好珍惜吧,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喝酒了。”

后来,罗林斯喝多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时,雪已经停了,之前裸露的地方全被盖上了,朗姆洛好不容易化掉的地方又被恢复成了原状。雪又是雪,没有石头。

风渐大,朗姆洛就坐在他身边,看着石头发呆的雪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察觉到身边的动静,他起身,向基地的方向走去,“我们走吧。”

罗林斯跳下石头,说道:“好。”

朗姆洛的身影走在白色的幕布下,孤单又坚定,罗林斯想,就算没有也许,他也要跟着他,他不愿意留他一个人,承受这世间的残忍。他爱着他,和全世界无关,和朗姆洛无关,这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就算没有也许,也不放弃爱他。爱他,陪着她,跟着他,一样也不一样。不说是不说,但爱还是爱。朗姆洛愿意怎么样,他都听着,都会去做,什么都可以,没有什么不可以。

他们就这么走着,一前一后,都没有说话,两排脚印,离得那么近。快到基地了

“罗林斯,”朗姆洛突然站住身喊了他的名字,他没回头,他们隔着十多步,他听见他说:“也许吧”

罗林斯看见所有的雪花都在涌进他自己的眼睛里。

没过多久,他们各有任务,罗林斯要离开基地,临上机,罗林斯停住脚步,看着朗姆洛的脊背,例行向朗姆洛问道“队长,任务结束后,我们在哪里汇合?”

以后的很多年他总会梦见朗姆洛的那个背影和转过身望向他的那一眼,那一眼之后,朗姆洛又转身离开,“抱歉罗林斯,我们不汇合。”

罗林斯看着朗姆洛转身,他也做了和他一样的事。

他离开了,留下了他。

一样也不一样,那个人走了,你却是要去死。

他突然明白了,那句抱歉,是说给很多人的。

对死去的部下,对他,对他自己。

“队长!”他听见他的声音。话堵在喉咙,他有好多话想说,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朗姆洛听见了,但他还是没有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他没有转身。

“好好活着。还有,别再回这里来了。”他听见他说。

活着,怎么活着,怎么才能活着。

这里是哪里,九头蛇,还是雪山。

罗林斯感觉眼睛一片红雾,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听见身边肆虐的风声,感觉到风卷起雪花落在他脸上的触感。

罗林斯注定等不到朗姆洛的转身,他再也没有机会。

可是,明明说过的,明明答应过的,你说过要给我一个机会的。

后来,罗林斯辗转了很多地方,无论是艳阳高照的时候,还是阴雨绵绵的日子,他的耳朵里总是能听见下雪的声音,看见雪花飘落。再后来,他只能听见下雪的声音,别的声音他都听不见了,而视力也开始下降,事物总蒙上一层红影。

后来,他不再逼迫自己,他违背了心里必须固守的想法,他在一年后的那一天回到了雪山,然后他再也不曾离开。

队长

或许你一直都在这里,或许四年前你就没有离开过这座雪山,也许你早就将灵魂留在了这里。

也许你就没离开过这里,没离开我。

只是无法见我,或者只是我没有办法看到你。

那么,你留在雪山,我留在这里。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真好。

朗姆洛死去了。
而一个人迹罕至的雪山里,有一个护林员。

队长,你守着雪山,我守着你。

我爱的人

如果我必须要离开你

我的爱人

我必须独自走上这条安静的道路

请不要悲痛

也不要落泪

尽管笑着与我交谈吧

就好像我还站在你身旁

当你听到一首歌曲

或者看到我喜欢的一只鸟

请不要因此悲伤地想起我

因为我依然爱你

仿若从前

你是如此的善良

有许多的事我想为你做

有许多的话我还没有说

但是请你记住

我从未害怕过

那没有你的世界

我所面对的未来

我们注定无法看到未来

但是我知道

我是如此爱你

和你一起走过的日子

就是天堂

                            —— ——Islo Paschal Richardson